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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奔

2024-10-30 14:51 | 來源: 中國記協(xié)網(wǎng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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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部,一個士兵的葬禮?

??3月10日,我們在穿越塔克拉瑪干大沙漠途中遇到了一支送葬的隊伍,是風塵中撲面而來的花圈和低回的哀樂攔住了我們行進的腳步。這個地方叫葉城,離烏魯木齊大約1800公里。?

??護送的戰(zhàn)友們異常悲痛,遺像上是一張年輕的有點稚氣卻又十分可愛的臉龐,那兩只黑黑的眼睛注視著前方。后來我們才知道,他叫陳才君,只有3個多月的軍旅生涯,年僅19歲。?

??3天前,陳才君所在的排進行雙杠二練習訓練。他上杠做直臂擺浪時,對班長王林說“我有點頭暈”,班長便讓他下杠。他的兩腳剛著地,突然癱軟,戰(zhàn)友們手疾眼快地將他抱住。只見小陳口吐白沫,眼睛翻白,舌頭發(fā)白,昏迷不醒。之后,醫(yī)護人員盡了全力搶救,但邊疆地區(qū)的突發(fā)病“心腦缺氧綜合癥”還是奪走了他年輕的生命。人在高原,經(jīng)常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危險。?

??載著陳才君遺體的靈車駛進了荒漠中的一座烈士陵園。這里掩埋著30多位烈士和250多位因公犧牲的官兵。這時是上午11時,南疆的太陽剛剛升起不久,南疆軍區(qū)阿里軍分區(qū)留守處侯政委宣布:陳才君遺體告別儀式開始。神情凝重的數(shù)百名官兵依次從陳才君的遺體前走過,和他作最后的訣別,每個人都在流淚。?

??陳才君的排長張洪興淚如雨下,痛哭失聲。張排長不能不哭,因為陳才君是他喜愛的一個兵。?

??去年12月3日,四川籍新兵到達葉城。張排長得知有個新兵的父母離異,立即召來問話。第一次相見的他們有這樣一段談話:?

??“你知不知道你到什么地方當兵來了?”?

??“知道,我要到西藏阿里當兵,是邊防軍人?!?

??“你了解不了解阿里?”?

??“阿里是黨的好干部孔繁森工作過的地方。”?

??“除此之外,你還知道些什么?”?

??“阿里是雪域高原,是世界屋脊,條件艱苦,氣候惡劣?!?

??“你怕不怕?”?

??“不怕。我們家的好男人都當過兵,當兵就要到最艱苦的地方去,越艱苦越能磨煉人?!?

??短短一席話,令張排長對這位全排個頭最小的新兵刮目相看。他立即站起來拉著陳才君的手說:“走,我?guī)闳ボ娙朔丈绱騻€電話,給家里報個平安?!彪娫捦?,聽見陳才君高興地和母親通話,張排長暗暗下定決心:我一定要帶好這個兵。?

??面對艱苦的訓練,張排長總是擔心陳才君小小的個子能不能頂?shù)米?。陳才君回答張排長最多的一句話就是———“我不累!”各項訓練科目考核,他項項都能過關。?

??新兵訓練結束后,一部分人要上山守卡。有的新兵害怕上阿里高原,陳才君找到張排長,急切地說:“排長,我不怕。我要上山,去騎馬巡邏,去站崗放哨,做一個真正的邊防戰(zhàn)士?!彼缽埮砰L是山上派下來的,經(jīng)常問長問短,還在日記中寫下“我一定要上阿里高原守邊防”的豪言壯語。然而,陳才君壯志未酬身先去,怎能不叫張排長肝腸寸斷。?

??戰(zhàn)友們忘不了,在陳才君和大家相處的日子里,他給大家?guī)碓S多的歡樂和笑聲。每當訓練間隙,只要班排長一句話,陳才君不是為大家跳一段熱情奔放的霹靂舞,就是唱一首優(yōu)美動聽的通俗歌曲,大大方方,從不忸忸怩怩。今年春節(jié),部隊舉辦聯(lián)歡晚會,要每個班出一個反映新兵生活的節(jié)目。陳才君領受任務后,反復地聽軍旅歌曲,尋找感覺,最后編排了一個集體舞《新兵一日》,并帶著全班新兵加班加點排練。這個節(jié)目彩排時是最好的,遺憾的是正式演出那天,他們剛演了2/3,別人以為已經(jīng)演完就將大幕拉上了。即使這樣,這個節(jié)目還是獲得了二等獎。?

??陳才君平時并不多言。新戰(zhàn)士李祖宴的腳腕扭了,他輕輕地走來,不顧自己一天訓練的勞累,幫戰(zhàn)友推拿按摩,解除了病痛。新戰(zhàn)士王合兵練投彈時拉傷胳膊,他又輕輕地走來,不厭其煩地為其治療……戰(zhàn)友們都說,陳才君是一個充滿愛心和上進心的人。他幫班里所有戰(zhàn)友整理過內(nèi)務,打過洗臉水,無論是他自己值日還是別人值日。連里、排里組織的義務勞動,他也總是走在前頭。新戰(zhàn)士曾志亮從別處調(diào)來,人生地不熟,陳才君主動找到他,輕輕地說:“你一個人誰也不認識,你要談心就找我吧!”后來,他倆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。?

??同班新戰(zhàn)士韓冬永遠忘不了,去年12月8日,全排戰(zhàn)友為他過的那個生日。陳才君既做主持又表演節(jié)目,充滿感情地演唱《生日快樂》,那動人的歌詞韓冬仍然記得:“你的生日讓我想起很久以前的朋友,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天,他流浪在街頭……”?

??心靈手巧的陳才君還用裝蛋糕的盒子為韓冬做了一頂禮帽戴在頭上,并用紙疊了兩只變形玩具贈給他,上面寫著:“祝韓冬生日快樂!”“祝你在軍營中生活快樂!”那歌聲和禮物,使韓冬覺得部隊生活是那樣豐富多彩,戰(zhàn)友的情誼是那樣純潔美好。?

??望著陳才君安詳?shù)拿嫒荩n冬在心里默默和他告別:“才君,你安息吧,你雖然離開了我們,但我們將永遠懷念你。我會帶著你贈給我的禮物上高原,實現(xiàn)你沒有來得及實現(xiàn)的夢想?!?

??葬禮上有兩位女性———陳才君的母親陳春芳和小姨陳桂英,令人同情。她們輾轉(zhuǎn)幾千公里從四川老家趕到葉城。她們以為君君只是部隊電報上說的“病重”,帶來了他愛吃的香腸、米花糖等食品。然而,離開她們僅僅3個多月的君君已長眠不醒。陳媽媽目不轉(zhuǎn)睛地盯著兒子的臉龐看著,沒有眼淚,沒有悲傷。這真是一位非同尋常的母親,一位堅強的母親。下葬時,陳媽媽一邊從口袋里一把接一把掏出大米朝墓穴里扔去,一邊不停地說著“絕情”實際是充滿深情的話,令在場的人悲痛不已。?

??她的兒子是多么好的一個兒子??!離異后的日子,她的心情一直不好,什么家務活都不愿干。小君君不到10歲就擔負起了一天做3頓飯的任務。天長日久,連親戚朋友都說君君炒的菜就是好吃。9年多時間,無論天陰天晴,無論刮風下雨,君君每天中午、晚上都要給在鎮(zhèn)上做事的媽媽送飯送菜,從沒有耽誤過一頓。?

??君君不愿意讓別人提起爸爸媽媽離婚的事,有時陳春芳痛恨地數(shù)落前夫的種種不是時,君君總是說:“媽媽,那是你們大人之間的事,別對我說,好嗎?”“媽媽,爸爸已經(jīng)組成了新的家庭,過去的事已經(jīng)過去了,我們不要再恨他,好嗎?”每次去看奶奶和爸爸的時候,兒子總是跟她要點錢,買點吃的東西。他說:“奶奶這么大年紀了,我怎么好意思空著手去看她呢?”入伍走時,他去和奶奶和爸爸告別,他又怕母親知道后生氣,再三叮囑小姨:“千萬別告訴我媽媽?!?

??到部隊之后,君君心里最牽掛的還是媽媽。他先后給鎮(zhèn)長及很多叔叔阿姨寫信,要他們幫助他照顧媽媽。今年春節(jié),他總共領了120元津貼費,就給媽媽寄回家100元。2月14日,他又給家里寫了最后一封信:?

??親愛的媽媽:?

??這已是第3封信了吧!我前天才收到您的來信。近來家中一切都好吧。聽說您把租的房子退了,在鋪子里干活習不習慣?怕不怕?現(xiàn)在沒人做飯給您吃,只有靠您自己了,在這里我要真心地對您說句:“對不起!”?

??媽媽,過年的時候我沒有給您打電話回來,不會生氣吧?說句實在話,我到電話亭去過幾次,拿起電話又讓給了別人。因為我想,不光是我一個人想家,而是所有的邊防戰(zhàn)士都很想家。再者,也因為怕過年那天打電話回家,引起你們心情不愉快。媽,請放心,我對部隊已經(jīng)適應了。班長對我很好,戰(zhàn)友們都很有同情心。每天的訓練強度加大了,但我能挺得過去。?

??祝身體健康,歡樂與您相伴!?

??兒:陳才君?

??2000年2月14日?

??陳媽媽在墳前和兒子訣別:“君君,你出生在‘八一’建軍節(jié)那天,你從小就喜歡部隊,你選擇了當兵,媽媽不埋怨你。你也不要擔心媽媽,媽媽會很好地生活下去。這個陵園里埋的都是你的戰(zhàn)友,你就和他們在一起吧……”?

??戰(zhàn)友們在陳才君的墳頭插上一塊木牌,木牌上寫著:“陳才君,男,1981年8月1日出生,初中文化程度,團員,四川成都市龍泉驛區(qū)人,1999年12月入伍,系新疆軍區(qū)阿里軍分區(qū)新兵二連二排六班戰(zhàn)士,于2000年3月6日18時50分病故?!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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責任編輯: 張景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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